假如你想尋找原始佛教和佛陀的教法,在東南亞尤其是泰國,一定可以找到住在森林裡的禪修者。或許你讀過關於佛陀與弟子們在印度森林裡的記述;在泰國森林裡,那些仍舊過著簡樸禪修生活的森林派托缽僧身上,你仍能體驗到內心的平靜和覺悟。
森林派僧侶「始於阿姜索堪塔西羅與他的學生阿姜曼,而後在阿姜曼的精神指引下,弟子阿姜李、阿姜敦、阿姜查、阿姜摩訶布瓦,以及阿姜李的弟子阿姜放等森林頭陀,開始透過傳統森林僧侶的生活方式,證悟佛陀教導的智慧之道。值得一提的是,這些森林派僧侶提倡「在行動中禪修」。
在阿姜曼傳承下的森林僧一直延續至 1990 年。此後,這些森林派僧侶幾乎全部安住於寺院中,不再受到佛教「主流」派的反對,而且他們也接受許多物質的護持、崇高的地位與不時的推崇。
不過,令這些頭陀大師覺得奇怪的是:都市人大多期待不勞而獲就能得到心靈成就。與當地傳統村民不同的是,都市人希望不用禪修或持戒,就能學習佛法,乃至得到功德。他們希望僧侶迎合其天真的想法,給予指示或彩券的中獎號碼,為他們的護身符加持,或灑聖水,諸如此類,但就是不修習佛法。
二十世紀最偉大的禪師之一、泰國巴蓬寺創建者阿姜查大師,特別反對泰國人這種對「法」的通俗興趣。他認為,人們從曼谷或其他省份蜂擁而至他的森林道場,只是為了一睹他的風采。據一名西方弟子所說,阿姜查經常表示,他覺得自己像一隻走鋼索的猴子,人們目瞪口呆地看他表演、撥弄他、看他跳躍;「當我累的時候,他們可能會丟一根香蕉給我。」
佛陀反對神通
佛陀在世時,就非常反對利用神通傳教。一次,佛陀在難陀城的波婆利掩次林中,和一千二百五十位大比丘們在一起。有一位「堅固長者子」(紳士)來到佛前,以頭頂禮佛足後坐在一旁。當時,堅固長者子對佛陀說:「世尊,我希望您能敕令比丘(佛教的僧侶)們,當有婆羅門(外道僧侶)、長者子(紳士)、居士(在家修行人)來的時候,應當為他們展現神通,顯示佛法無邊。」
佛陀回答他說:「我從來不教比丘們對僧侶、紳士、居士展現神通。我只教導他們在空閒時靜默地思惟正法。如果有所功德,自己應當隱藏;如果有了過失,則當自我發露懺悔。」
所謂「神通不敵業力」。神通並非真正的解脫之道。
阿姜查說:「佛陀告訴我們:要往內看,看自己的心,而不是追隨時尚和迷信。好的行為帶來好的結果,壞的行為帶來壞的結果。觀察你自己的行為和言語,觀察你自己的業;行善有善果,作惡則承受惡果。」
相比城市中僧侶加持的佛牌,由沿襲著森林頭陀傳統的森林派大師加持的佛牌,大都以禪定方式加持,具有驅邪、消除恐懼、治療人的力量,能夠說服善信在生活中實踐佛法。森林派僧侶與現今以工廠製造的驅邪物來做例行性加持的法術僧是全然不同的;甚至,他們從不輕易督造佛牌(佛牌多由弟子督造),加持過程也多以禪定加持,或用手觸摸一下了事。
森林派大師阿姜查、阿姜敦和阿姜放有著相類似之處:都能夠應用幽默,在輕聲笑語間將佛法以單純、直接的方式表現出來。那種發自內心自然流露出來的智慧,使佛法不再是艱深難懂、嚴肅的話題,而是生活的一部分。相比之下,這些森林頭陀傳統大師都是偉大的傳教師,以善巧說法與擅長用方言為人說故事而聞名。
阿姜查的開示
你的未來是不確定的
有一次,一位弟子請阿姜查大師給自己推算未來,阿姜查拒絕了,說:「好的僧人是不會算命的。」結果弟子反覆提及自己曾如何幫助阿姜查、捐了多少錢給寺院,阿姜查於是破例幫他看掌。他一邊看掌一邊自言自語,發出「好,好」、「有意思」、「妙極」等聲音,弟子更是心急如焚。
「你的未來是這樣的……」阿姜查終於看夠了弟子的手掌。「我肯定我不會搞錯。」
弟子問:「當然,當然!我的未來會怎樣?」
大家都知道阿姜查是已經開悟的高僧,他說的事情一定會發生。他說:「你的未來是不確定的!」
要知道,世間沒人能夠完全準確地預測未來,一切都是無常不定的。這是佛法的基本理念。
將大佛搬上戰場
有一次,一個信徒的兒子向阿姜查告別,他被徵召去服兵役。談話中,他向阿姜查討護身佛牌。阿姜查面無表情地轉向大殿的佛像,指著大佛說:「那個怎麼樣?你最好把它搬上戰場!」
最後的禮物
雖然阿姜查畢生努力破除迷信,但他一九九三年的葬禮卻因大環境的扭曲變得啼笑皆非。他逝世一年後舉行葬禮,紀念塔有十六根柱子,各三十二公尺高,地基深十六公尺。烏汶許多人選購彩票號碼,同時押注「1」和「6」。次日,報紙的頭條新聞是:《隆波查給弟子們的最後禮物》——「1」和「6」大獲全勝,許多當地的巨頭甚至破產。
戒、定、慧
阿姜查大師開示說:「耐心修學,奉持戒律,生活簡樸,保持自然,觀照內心。這是我們的修行方法,它將引導你證入無我,達到寂靜安詳的境界。」
阿姜放的開示
我已經給了你更好的東西
有時人們向阿姜放供養一些佛牌,他會把它們分給弟子——但很少給身邊特別親近的人。有一天,一位跟他住了好幾年的比丘忍不住抱怨道:「為什麼您得到好佛牌時總是給別人,從來不給我?」
阿姜放回答:「我已經給了你多少比佛牌更好的東西了。為什麼你不接受它們?」
拒絕合作
泰國有數家比丘雜誌,有點類似影星雜誌,登載那些出名的和不怎麼出名的比丘、居士禪修導師的生平事蹟與言教。不過那些故事傾向於大肆渲染神通與奇蹟,以至於很難讓人認真對待。阿姜放感到多數人的主要目的是圖利。如他所說:「禪修大師們進入森林,為了尋法甘冒生命危險。得法之後,回來免費貢獻給他人。可這些人坐在空調辦公室裡,腦袋裡隨便想什麼就寫什麼,然後登出來販賣。」
結果是,當他們試圖把他登在那些雜誌上時,他從不與之合作。
有一次,一群來自名為《超世者》雜誌的記者,帶著照相機與錄音機前來採訪他。行禮之後,他們要他的prawāt,也就是個人簡歷。碰巧泰語的prawāt 還有「警察局記錄」的意思,於是阿姜放說他沒有,因為他從未犯罪。
可那些記者說,如果不想講述生平故事,請至少教他們一點佛法吧。這個請求是比丘不能拒絕的,於是阿姜放要他們閉眼修,默念「佛陀」——意為「覺醒」。他們開動了錄音機,然後坐下禪修,等著聽一場佛法開示,結果聽到的是:
「今天的法是兩個字:佛與陀。如果你心裡不能記住這兩個字,那麼教你們其他東西,等於浪費時間。」
說法完畢。那些記者們十分洩氣,收起照相機與錄音機離去,再也不來打擾他。
阿姜敦的開示
欲得善者
一九八三年九月初,內政部官員的妻子組成的主婦協會,由朱雅·吉拉羅特夫人帶領,來到泰東北做一些慈善事務。趁這個機會,她們有一天晚上六點二十分來拜見阿姜敦大師。
頂禮、問安之後,她們從阿姜敦那裡接受了一些佛牌。不過見他身體不適,便很快離去了。但有一位女士留了下來,趁這個特別的機會求阿姜敦:「我想從龍婆這裡也得到一樣好東西(指佛牌)。」
阿姜敦答:「你必須禪修才能得到好東西。當你禪修時,你的心將會平靜,你的言與行將會平靜,你的言與行將會良善。當你如此以良好的方式活命時,你將會喜樂。」
這位婦女答道:「我有很多職責,沒有時間禪修啊!機關工作忙得我脫不開身,哪裡有時間禪修呢?」
阿姜敦解釋說:「如果你有時間呼吸,你就有時間禪修。」
它們都來自畜生
幾個年輕人去看望阿姜敦大師,他們以為大師對佛牌有興趣,都拿出佛牌給大師看,有野豬牙、虎牙、犀牛角做的,都吹噓自己的佛牌法力高強。有人問大師:「哎,這幾個當中,哪個最好最特別?」
阿姜敦笑了笑說:「沒有一個是好的。沒有一個特別了不起。它們都來自畜生。」
不是他的目的
一九七九年五月八日,有一行十幾位軍官前來頂禮阿姜敦。當時已經很晚了,他們還要趕回曼谷,其中兩人官居中將。同阿姜敦聊了一陣之後,這群人把掛在脖子上的佛牌取下,放在一個盤子裡,請阿姜敦用他的定力祝福加持。他照做了,之後把佛牌交還。其中一位將軍問他:「我聽說您造過許多佛牌。哪一套最出名?」
阿姜敦答道:「都不出名。」
不走偏
阿姜敦從不走偏道,跟咒語、鎮邪物等不當活動從無任何牽扯。
當人們請他對自己的頭吹氣祝福時,他會問:「為什麼要我朝你的頭吹氣?」
當人們請他在自己的車上畫吉祥符時,他會說:「為什麼畫吉祥符?」
當人們請他為自己的活動選一個吉祥的日子或月份時,他會說:「哪一日都是好日。」
當他嚼檳榔時,人們要他的檳榔渣,他會說:「要它幹什麼?它不乾淨。」